一次排队引发的风波-关于守规则 是老生常谈吗?
2019-06-01

温哥华港湾(BCbay.com)专栏作者

克姐

一次排队引发的风波

  本市新开了一家超市连锁店,还位于黄金地段,谁都想去凑个热闹。我自然也不例外,趁周六无事遛达了过去。可能由于收银员都是新手,收银口也不多,每列队伍都挺长的,曲曲弯弯隐没在货架之间。不过人们都井然有序地排队等候,气氛和谐。

  我的前面是一位同胞女士,推着满满一车东西。还剩5、6个人的时候,她想去拿点冰激淋,跟我打了一声招呼,就跑开了。这点小事不足挂齿。过了好久,也不见她人回来,队伍在缓慢往前移动,我就帮她往前推了推车。这时陆续有两个西人女士排到了我后头。

  不一会儿,这位同胞总算回来了,说,冰激淋都卖完了。看来打折是个屡试不爽的法宝,我在心里想着。同胞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,看到右边那队短很多,就动心了,快速推着车就走了过去。没想到秒回,冲我不好意思地笑一下,说,对不起,那边只收现金,难怪人那么少,我还是回来吧(全程英语)。我自然也无所谓。可是前面结帐的速度似乎又慢了下来,好半天都没有动静,硕大的推车尴尬地卡在前面那位男士和货架中间,回不到队伍中来。同时我后面的西人老太太似乎目中无人,一直用她的推车顶我的臀部,我只好不停往前站,看起来这条队伍不是直线了,在同胞那儿拐了个弯。

  队伍在慢慢往前挪动,同胞推着车,和我几乎平行排着。突然,老太太后面那位西人女士瞪着眼睛,问我说,这怎么有两行?她是加进来的?我说,她在那个男人后面,我在她后面。同胞也听到了,转过头来解释,我刚才去排那个只收现金的队伍,又回来了。她的话音很微弱。那位女士不屑地撇着嘴。我加了一句,她在我前面,这位女士(目视老太)也是看见的呀(我当时确实以为老太看见了她,不过,她可能只是看见了那辆推车和我),再说,我也不认识她。我的言下之意,我没必要替同胞说话。西人老太满脸无辜地看着我,不发一言。女士则翻着白眼,撇着嘴,还是满脸不信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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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(图文与此文无关)

  哎,真是岂有此理,竟然有人在公开场合质疑我等良民的素质!我被她的表情搞得又羞又怒,觉得脸上火一样在烧,大声对她说,瞧你的表情,真是莫名其妙(ridiculous)! 她回敬道,我就问了一声,瞧瞧你的表情。我的下一句话已到嘴边:我也只不过陈述事实,但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忍住没再转过身去。那西人老太倒是适时地活了过来,两人嘀嘀咕咕开始聊得挺热乎。

  好笑又可怜的是,为了证明我和同胞确实不认识,接下来等候结帐的过程中,我再没和她说过一个字。可我的内心根本不平静,委屈被人简单地认为不守规则,也有点埋怨同胞的软弱,让我冲在前面,承接炮火。

  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停车场,凑巧的是,同胞的车就停在我车旁边。意识到我听不懂粤语,她用结结巴巴的国语说,这些人就是这样,总想着我们是那样的人。唉,我每次都懒的同他们讲。

  当时脑中有一个很大的响声对我自己说,活该,干嘛移民到这个国家来,一切都是自找的!委屈和不满占据了我的全部情绪。

马后炮的反思

  不过,回家路上,我已经冷静下来。这样的事情,难道国内就不会发生吗?所以首先逃避不是办法。还是自己没经验,像个愤青似的,貌似满怀正义,但真的有必要吗?女士可能并没有看到我前面那位同胞,所以才会有诧异一问。可我当时按照自己的逻辑快速上演了内心戏,你既然问了,就代表不信任我。我又没做错事,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?我冤枉,我不服,我得大声说出来。

  但不得不承认,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误会。面对误会,耐心解释恐怕才是上选。不然,我们都努力学文化,争做文明人干什么?而且,沟通也是门艺术。一个误解,好好说,和吵着说,结果可能截然不同。事后想想,当时的情况,就事论事,心平气和地解释,然后爱谁谁,或许是一种更有风度和更有力量的回应。

  我的反应,其实是下意识地往“歧视”那个敏感词上去靠了。你们西人凭什么总抓着我们中国人不放,总认为我们会不守规矩?不是歧视是什么?她后面继续回应的话,也是给我提了个醒:我就随便一问,你至于那么激动?你要没做错事,至于这种表现?这可能就是西人的逻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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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,让我有一点无力感,又有些不安的是,在很多西人眼中,我们中国人就是“不守规矩”的典型代表。而更让我无奈和尴尬的是,我们很多国人确实时时刻刻在提醒西人这种“不守规矩”的普遍性。

  我反复想了很长时间(来到温哥华的这几年),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西人给我们贴上这个标签?

  是不是我们那些同胞,在过去的几十年里,就一直没有好好遵行人家的规矩?日积月累,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印象?

  俗话说,入乡随俗。这是在温哥华,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之一,人们生活得气定神闲。或许是相对凉爽的天气,相对丰富的资源造成生活节奏缓慢,都习惯了?但其实慢而不乱,本国俨然有一套自成体系的规则,左右着所有人的日常行为。不然你看,邻居大哥上窜下跳地绕世界折腾,加拿大似乎活在自己的频道上,(偶尔凑个热闹吧,还帮倒忙,一方面证明自己确实不是那个捣蛋分子的料,一方面,作茧自缚,自己制定的规则还得老老实实地跟着来)。

  不然,你哪能看到高速路口排队的长龙?再堵队伍再长,不乱套,为什么?哪能在大雪天红绿灯罢工的情况下,十字路口自动切换成4-way stop,全程没有喇叭轰鸣?没有车仰马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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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过,看来我们的这位同胞,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完全融入这套体系,办事情慌慌张张,哪里有捷径就想窜到哪里,生怕落后。在资源紧张的东方,干什么都要争分夺秒,见缝插针,人们似乎对丛林法则早已习以为常,规则永远是给别人制定的,方便永远只留给自己。

  可是,在崇尚循规蹈矩的加拿大,这一套并不吃香。你非要挑战规则,怎么合适自己怎么来,不让别人侧目才怪!

  这么想来,我其实倒是做了同胞的帮凶,无意中和她一起触犯了规则,却浑不自知。回忆起她虚弱的回复,毫无征兆的突然闭口退让,难道不是自己心虚?我这个新移民,满腔热血,以为举着反抗“歧视”的大旗,干着我并不擅长的公众场合与人理论的难堪事情,还振振有词地帮她圆场。说好的Fair Play呢?说好的入乡随俗呢?真是图样图森破。

  突然又想起很多年前在前东家上班时候的一次小小经历。有次去德国总部出差,一大帮人被大巴车拉到外面开会。车停后,全车人丝毫不动。我正纳闷着呢,只见第一排的人自动起来,依次下了车。接着第二排的人起来,下车,第三排,第四排……没有争抢,也没有客套的谦让,安静高效。当时就被德国人这种纪律深深地震撼到了,那是一种令人生畏的规矩和默契。二战以后,面临国土大面积被毁,经济遭受重创,德国却能快速恢复元气并重新崛起,抛开其他复杂的政治经济因素,守规矩这一条素质绝对帮了大忙。当时,有很多这样的德国人移民来到了北美大陆……

  我们很多同胞,长途跋涉,抛家舍业,移居到这个有着同样“潜”规则的文明国家,不正是希望能享受成熟先进文明所带来的好“果子”吗?但在摘果子的时候,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认真考虑,好好跟着这块大陆的前辈们施肥、浇灌、培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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